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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婆婆走過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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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暇之余整理抽屜,抖落了夾在小本子中的一張微微發黃的照片,照片中的婆婆輪廓依然那么滄桑,黑黑的臉頰帶著輕輕的微笑,高高的顴骨印著兩片紅暈,齊耳的短發露出縷縷的斑白,歲月留在眼角的足跡是那么清晰,捧著照片,仿佛又回到了與婆婆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演奏的人生交響曲中......


婆婆是個明事理的人!


        十五年前的中秋節,婆婆來到我家,按習俗給我這個未過門的兒媳打節。吃罷飯,順便談起我們婚房的事,婆婆略帶歉意的說:“我給你把咱屋情況說嘎,咱院子你也看見了有兩座房,只有那座老房子是屬于咱自己的,你要是不嫌棄就在老房子給你倆準備個婚房,要是你想在外面租房或是住單位房都行,就把老屋房子簡單收拾一下給你留下,雖然有些舊,畢竟是自己的住著也方便,你倆逢年過節回來了也是個家么,等你倆以后情況好了翻新也能行,再說也是你倆老了的根,你看......?”說完,婆婆用探尋的目光望著我。聽了此話,我先是一怔,拿過毛巾擦干了正洗的雙手,回頭仔細打量了一下我的婆婆,黑里透紅的臉頰,高高的顴骨,有些渾濁的眼睛不時會眨一下,齊耳的短發夾雜著縷縷的銀白,穿著紫色的上衣,黑色的褲子,手工做的布鞋,坐在椅子上,兩只粗糙的手不停的交搓著,樸素中透著莊稼人的健康。我知道在村里,老人為了給兒子取媳婦,都是在夸大其詞的描述著優越的家庭條件,而婆婆卻很真誠的給我說出了實情,雖然話語不多,但使我陡然從心底里泛起絲絲感動。幾年以后,婆婆走了,但是院落里的一茬一茬的記憶,卻永遠蹲守在心靈深處,不曾忘記,也無法觸摸。


婆婆是個堅強的人!


        與婆婆促膝交談那是在我女兒兩歲多發燒住院的時候。那天晚上,冷清的月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的將碎銀般的白灑落在房間,灑落在熟睡的女兒的臉上。我躺在女兒身邊,聽著另一邊床上婆婆講述著那過去的事情:兒女還小的深秋的一天,婆婆拉著一架子車的洋芋去街道賣。那時,賣洋芋人多,一直到天快黑了才賣完,又下起了大雨,沒有帶傘的她就直接去了公公單位,左等右等都不見公公回來,此時已是很晚了,婆婆只好拖著疲憊的身軀拉著車摸黑冒雨往回走。拐北路上,漆黑一片,這條路在當時被當作刑場,處死過好幾個囚犯,所以膽小的人夜晚幾乎不敢走這里。嘩嘩嘩的流水聲,唰唰唰的風吹樹葉聲,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在一起,殘秋和漆黑好像瘋狂的野獸要把凄風冷雨的夜撕裂一般。婆婆心驚膽戰的前行著,身后仿佛一直都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跟隨著,樹下似有雜吵的說話和輕輕的哭泣聲,恐懼一下襲來,背上一陣陣的發怵,餓了一天兩條腿像灌了鉛一般怎么也邁不到前面去,雨水、淚水交織在一起順著臉頰汩汩而下,甚至顧不上抹一把,只想盡快的逃離黑暗;氐郊覝喩頋裢傅钠牌趴粗簧弦呀浭焖膬号,又將一切委屈、辛酸拋在了腦后,吃了個饃喝了些白開水,就沉沉的睡著了,第二天早早起來,佝僂的身軀又開始移動在那貧瘠的充滿微薄希望的土地上,掄起的鋤頭繼續在起起落落之間劃著那一道道弧線。生活往往會改變一個人,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女人,在家庭責任的驅使下,在兒女祈盼的眼神中,經歷著一個又一個雨浸風蝕的落寞與蒼楚。


婆婆是一個慈愛的人!


        那年正值壯年的大哥突發腦溢血,被緊急送往醫院,這下可急壞了家里的婆婆。都已大半夜了,婆婆還是坐臥不寧,站在院子里,不停的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偶爾用手悄悄抹去臉上的淚滴。大哥出院了,婆婆四處打聽康復的方法,聽說針灸和艾灸能促進神經的恢復,每天吃過早飯,婆婆便請來村醫給大哥針灸,最后自己再給艾灸。只見婆婆坐在大哥身旁,一雙粗糙的手把曬干的艾葉揉搓成細細的碎末,再捻成一個個小棒,然后放在大哥的頭上、臉上、手上點燃,縷縷清煙裊裊升起,房間里立刻彌漫著艾草的苦澀的氣味,不知是為了緩解大哥的情緒,還是為了安撫自己擔憂的心,嘴里總是講著大哥小時候的趣事,大哥此時靜靜的躺著,盡情享受著母愛的撫慰。這個記憶的畫面中更讓我難忘卻的是,急性子的婆婆,背著大哥時常愁容滿面,偷偷抹淚,此時卻是那么的沉穩、安詳,竟還能說出一些笑話來,縈繞在房間里不只是艾草的味,還有濃濃母愛!


婆婆是一個節儉的人!


        周末,整理柜子時,我把家里的舊衣服翻出來,卷在一起塞到炕眼里,準備晚上燒炕時全燒了。下午,婆婆提著盤籠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一進門便看見了炕眼里的舊衣服,扔下手里的東西就從炕眼里往出掏,邊掏邊埋怨道:“誰這么敗家的,這么好的東西燒了多可惜的,做活時衣服愛臟的,這些留下我做活時就穿里,我那幾年的衣服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爛了補了老三穿,這么好的衣服就么見過,可惜的!逼牌哦堵淞艘路系幕,疊整齊就抱了回去。我知道,婆婆是從缺吃少穿的艱苦年代走過來,所以養成了這種節儉的習慣,我的父母在世時,何嘗又不是這樣的節儉呢!最終,這些東西在婆婆去世后還是化為了灰燼。


        回過神,照片里的婆婆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望著我,望著這個熟悉的世界。婆婆沒讀過多少書,她一生遭受的辛酸,真是難以盡述。女人、母親、土地在婆婆和像她一樣平凡的女人身上翻騰著,傳遞著一種不可磨滅的精神力量,她們用最樸素的生活,教會我們生活的真諦。今天的我,只能借用素箋記錄我與婆婆一起演奏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的人生交響曲,抒寫婆婆堅韌、勤勞的一生,追憶,那消瘦的雙肩,那晨霧中的院落......


 文 / 劉秋紅

作者簡介:太白縣人,喜歡結交朋友,就是口語表達能力差,熱愛運動,不論春夏秋冬,堅持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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